总决赛G5:只剩80%电量的全力詹,生死之际又一次选择传球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鱼与飞鸟的距离,一个在天,一个却深潜海底。”

这句话很美,但其实不太对。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其实是人与人的距离——鱼和飞鸟的天差地别,谁都能懂。但人和人之间的千差万别,人们却往往视而不见。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意思是:很多人看不到,超巨和超巨之间,其实大相径庭。

哪怕打到第17个赛季,人们对詹姆斯的不满意,依然还是源自那个老问题:

“最后一投的机会,你为什么要传?”

坐我斜对面的一个老詹蜜,蜜了詹姆斯十几年,看到他在最后一刻把球传给铁林,气得差一点砸了键盘:“都什么时候了,干就一个字啊!”

这种不满情绪背后潜藏着一个疑问:詹姆斯,你为什么不能像乔丹那样,用乔丹的方式赢下比赛?

其实答案一直都很清楚明了——因为他是詹姆斯,他不是乔丹。

哪怕詹姆斯这场比赛已经倾尽全力,打出了21投15中的高效率,轰出40分、13篮板、7助攻、3抢断的超能表现,还投进创个人总决赛生涯纪录的6记三分,全场正负分是全队第二高的+7,但就因为这一次传球,他依然要被黑子们钉上耻辱柱。

因为在很多人眼里,赢球只能有乔丹这一种“霸王硬上弓”的方式,你是超巨,你就必须扛着炸药包往内线冲,你就必须把主宰比赛胜负的权力死死掌控在自己手里,你必须投。投进了,你就是英雄。投不进,虽败犹荣!

换句话说,你是超巨,你必须承担“生死在我”的责任,你不能甩锅,不能把赢球的压力转嫁到球队的角色球员身上。

这是多数人会采取的思维方式,符合多数人的固有认知。但回到文章开头提出的那个概念——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人与人的距离。这句话还有第二层意思:哪怕是最铁杆的詹蜜,哪怕他们看着詹姆斯打满了17个赛季,能真正理解和接纳他的人,依然只是人群中的极少数。

“不做下一个谁,要做第一个我”——这是耐克当年为詹姆斯量身打造的一个口号。事实上,这么多年来,詹姆斯一直在践行这句话,一直在努力做他自己。

乔丹的篮球理念是什么?——“球队(team)里没有我(I)这个字,但胜利(win)里有啊!”——输还是赢,那是属于超级英雄的特权。乔丹,代表着个人英雄主义的极致。

詹姆斯的篮球理念是什么?——“更相信传球而不是投篮”、“用正确的方式打球”、“阅读比赛,把球传到机会最好的空当”……显然,这些信条与乔丹所代表的个人英雄主义完全是南辕北辙,但詹姆斯一直在身体力行。这么多年来,因为在最后时刻选择传球,他被全网群嘲的次数还少吗?

07年东决打活塞G1,落后2分情况下,最后5.9秒,詹姆斯把球传给底角马绍尔,结果后者在无人防守情况下投丢,骑士输掉比赛。

14年东决打步行者G5,落后2分情况下,最后7.5秒,詹姆斯把球传给底角波什,结果波什三分不中,热火输掉比赛。

就在今年3月停赛前,对阵篮网的一场比赛,最后5.1秒,詹姆斯吸引包夹后传给浓眉,结果浓眉空位三分不中,湖人输掉比赛。

类似剧情数不胜数,“詹姆斯关键时刻只会甩锅”之类骂声,从来都没有停止过——但詹姆斯改变过吗?从来没有,骂得再凶,他也充耳不闻,继续按他自己的方式打球。

他的方式,就是随时在头脑中计算成功概率,做出在他看来更有把握的进攻选择。他17年生涯履历里,成功的案例也并不少见。

比如,16年总决赛抢七最后时刻,他主动提醒泰伦-卢,把球交给欧文,用他来一对一单挑勇士最薄弱的防守点库里,结果欧文成功命中,骑士完成惊天逆转。

比如,今年西决G2最后时刻,湖人原本制定的战术是由他完成最后一击,但朗多临场应变,把球给到了机会更好的浓眉,他的反应是死死站住自己的位置,吸引住双人包夹,让浓眉从容出手,结果浓眉完成三分绝杀,湖人拿下关键胜利。

时间关系,来不及一一细数。但仅就这两球而言,如果未能命中,可想而知,黑子们的炮火也只会更猛烈。

事实上,即便就在今天的这场球里,需要詹姆斯挺身而出时,他并没有临场退缩。

2:52,他把自己扔进禁区,几乎是以一敌五,艰难造成防守犯规,两罚两中追平比分。

1:34,他持球突破到篮下,遭遇阻挡后仍然奋力把球投进,再度追平比分。

58.2,他在低位背身单打,一路碾压到篮下出手,不中,抢到进攻篮板再投,把球打进,反超。

他已经一再证明,在他认为强攻是更合理进攻选择时,他杀篮下的决心会比任何人都更坚决。而他在关键时刻的进攻效率,也完全不像人们印象中那样“难堪重任”。

统计数据显示,季后赛比赛第四节或加时最后5秒的反超球中,詹姆斯15投7中,命中率47%,乔丹11投5中,命中率是45%。最后10秒情况下,詹姆斯23投12中,乔丹15投7中,科比只有22投5中。

问题只在于,对于“进攻成功率”的理解,詹姆斯往往跟其他人想的不一样。连续三次强攻篮下之后,詹姆斯成功吸引了热火的大部分防守注意力,接下来,他明显认为队友将会因此获得更多出手空间,进攻由他们完成,会比自己更有把握。

所以我们看到,终场前最后30秒左右,他在低位背身控球,一直在耐心等待热火的包夹,观察着队友的走位。当大莫里斯出现空切机会,他开始收球,但克劳德快速回追,大莫里斯的机会已经失去,机会出在了外线的波普和卡鲁索身上。这个时候,詹姆斯身后有巴特勒顶防,身前是伊戈达拉的包抄,篮下还有阿德巴约在虎视眈眈。詹姆斯的选择,是把球给到季后赛中三分把握更高的波普,那的确是更合理的判断——但波普并没能投进,幸好浓眉捡到篮板,把球补进。

接下来,就是被多数人喷的那个回合。詹姆斯突到接近篮下,热火又是全线封堵,几乎还是以一打五的节奏,弧顶的格林完全被放空,他马上选择把球传给格林。慢镜头显示,格林接球的那一刹那,所有热火球员都还在合理冲撞区的水平线上,追防完全鞭长莫及。

这正是所有教练都会追求的那种空位出手,再给詹姆斯一千次机会,他应该也还是会把球传出去。否则,他就不是他自己了。

沃格尔在赛后说,“詹姆斯吸引了至少三个人的包夹,他把球给了格林,这是一个正确的判断。格林是我们最好的射手之一,只可惜没能命中,我们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詹姆斯不只是这一场球是这么打,整个总决赛的系列赛,他都是这么打。上一场以102-96赢下的G4,最后时刻就是靠詹姆斯连续传球给外线射手,波普一记三分一记上篮奠定胜局。

詹姆斯也不只是这轮系列赛这么打,他这辈子都是这么打球。用乔丹的方式赢球,他不是不会,前提在他头脑里需要先做出判断,认为这样更有利于取胜。如果他认定传球的取胜概率更高,哪怕是最后一投的机会,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传球。如果他是一个人工智能机器人,他的比赛程序,就是这么设定的。

关于最后一球是投是传的成功率,生死时刻把球给到一个发挥不稳定的射手更好,还是“自己横下一条心硬打、哪怕搏个犯规呢”更好,完全可以展开专业上的对错讨论。相信詹姆斯自己复盘比赛时,也会重新评估自己的这次传球选择,因为铁林虽然是个三分射手,但职业生涯至今,他都更擅长在底角投射,弧顶并不是他的甜点区。然而是投还是传,说到底都只是比赛策略上的选择,跟勇气、担当、责任这类道德评价没什么太大关系。

利拉德说,老詹的这个处理很正确,但换了是他,肯定会投。这很正常,利拉德选择的成长模板,是从乔丹到科比一脉相承的“杀手”流派。但理性的人,不能因为“杀手”流派的巅峰代言人曾在联盟大获成功,就彻底否定武林中的其他所有门派。

如果你真的喜欢詹姆斯这个球员,你应该试着去接纳一个更真实的他,一个与乔丹不同的他。乔丹固然定义了一种伟大球员的类型,但詹姆斯却开创了另一种伟大的方式。如果不管过程,只问结果,成王败寇,进了就是王不进骂成狗,那你喜欢的其实不是詹姆斯,你只是喜欢成功。

作为队内仅次于詹眉的第三高薪球员,曾经在总决赛中创造过神奇纪录,一直在三分球投射上被湖人寄予厚望,格林错失这么好的绝杀机会,当然也需要承担自己的责任,正如詹姆斯也同样需要承担球迷们的失望。但湖人输掉这场球,不是输在铁林的这记三分上,而是输在他们明显强度不足的外线防守上。他们给了热火太多空位出手机会,被对方打出“4名球员得分过15”的多点开花局面。面对“win or go home”的生死战,热火的准备明显比湖人更充分,比赛状态也更松弛。

最后再说说标题里的“只剩80%电量”,今天这场球,我直观感受到老詹确实老了。他就像一块有超长续航能力的充电电池,虽然经久耐用、依然能打,但反复充电放电了N个充电周期之后,他的可用电量,或者说充电极限也许只剩下了80%。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一直打到了总决赛G5,我们期待中的那个“全力詹”还是迟迟不能出现。

过去的老詹,“充电五分钟,通话两小时”。如今的老詹,“充电五分钟,通话也只能五分钟”。一个体能下降、关键时刻已力不从心的老詹,对自己以一打三的把握,跟格林完全空位出手的把握,快速评估之后选择了后者,其实也是一种英雄迟暮的悲哀。

自从19岁进入联盟,老詹一直被人们用“乔丹”这杆标尺反复衡量,直到17个赛季之后的今天,这种比较依然还在延续,人们期待35岁的他还能打出一如乔丹当年的霸气表现。转播途中,解说员有意无意提到35岁的乔丹,在最后一个夺冠的公牛赛季,总决赛中拥有怎样怎样的表现。他没有提到的却是,同在35岁这一年,詹姆斯比乔丹多打了335场常规赛,80场季后赛,加在一起多打了5个多完整赛季。仅在强度更高的季后赛,詹姆斯比同龄乔丹多打了3293分钟。他的“电池损耗水平”,当然远远超过同龄乔丹。

这样一个只剩80%“最大充电电量”的老詹,还能在总决赛G5打出这样一场高效比赛,本身已经再次证明了他的伟大。比赛的输赢,最后时刻的策略选择,不应该毁掉我们对他的客观评价。他的确没能成为你想让他成为的那个人,但那又怎样呢?他活成了自己想要活成的样子,大千世界,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3-2,湖人没能在农历八月廿四这天用总冠军祭奠科比,热火依然保有着将平民黑马神话进行到底的可能性。我很好奇,这个魔幻赛季的故事写到最后几页,究竟会有怎样的一个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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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10 01:23:29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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