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用我们的脚赶路

原标题:时间用我们的脚赶路

作者 | 其乐书店

来源 | 孔夫子旧书网App动态

关于时间的文字,我欣赏乌拉圭作家爱德华多·加莱亚诺的一段话,很简单,但意味深长。他说:“我们由时间造就。我们是它的脚,也是它的嘴。时间用我们的脚赶路。我们知道,时间之风迟早会抹去一切足迹。虚幻的路径,无人的步履?时间之口讲述着旅途。”

我们深陷于时间而不能自拨。我们面对无限的时间隐喻,就象人类处于最初的生命状态,恐惧、茫然,不知来自何处,也不知生命之舟将飘荡去何方。茫茫星空,朗朗日月,时间仿佛无涯无际。

其实,时间超然于我们,超然于一切生命体,乃至神明之上。我们命名的时间,并不是真正的时间本尊,而是一个关系的变量。

爱德华多·加莱亚诺还讲了另一个关于时间的故事,他把这个故事称为“时间的游戏”:

有两个朋友在展览厅欣赏一幅作者不详的中国绘画。画面画的是收获时节的一片花田,有许多女人正往提篮中放入采撷的虞美人。

不知什么原因,两个朋友中的一个男人目不转睛地盯住了画中的一个女人。她披散的长发流泻在双肩上。那女人终于回眸,篮子滑落在地,她伸出双臂,把观画的男人带走了。

这个男人听凭自己被带到一个无名之地,与那个女人度过了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直到一阵大风吹来,把男人带回了原先的展览厅,而他的那位朋友仍站在画前。

那段永恒的时光如此短暂,以至于男人的朋友根本没发觉他离开过,也没有注意到在画中,采撷虞美人的众多女人中,那个女人颈后的长发已经绾起。

时间的另一个面相就是它的不可阐释性。这个故事里的时间,相当于我们一个心理空间的长度,更主观一些。我们无数的生命片断就这样累积成人生,直至死亡来终结。甚至死亡后,它还会凭借一双神话的翅膀,继续一定的历程,直到最终被文明固定下来——人类先祖的传说就是这样流传下来的。我母亲今年已经九十二岁,经常回忆年轻时的故事,生动、有趣,仿佛正活得兴致高涨,那些久远的故事昨天才发生。而我今年也已经五十三岁,却不知道是活得太长,还是太短。或许自己的记忆神经出了问题,或许只是一种性格偏差,老是想不起过去的事,经常是人家提及,才“哦”一声,但回忆里依然一片空茫。

安德烈·塔可夫斯基将自己的回忆录命名为《雕刻时光》;卡彭铁尔将自己的短篇小说集命名为《时间之战》;马尔克斯将一个国家的孤独命名为《百年孤独》;马塞尔·普鲁斯特更是将他的七部系列长篇小说统一命名为《追忆逝水年华》。这都是将记忆浓缩为时间单位的艺术杰作。然而,对时间探索得最深刻、独到的小说家或许是博尔赫斯,他那些精致杜撰的短篇小说被评论家们称之为“时间博物馆”。我们就来读读他的一个“时间”故事。

这是一个经过权威论证的故事:成吉思汗对中央帝国的战争进入收尾阶段,他的一位将领建议,那些汉族降将不会打仗,留下来毫无用处,不如把他们斩尽杀绝,把所有城市焚毁,将这个已经毫无用处却大得几乎是无边无际的中央帝国,变成一个放牧马匹的巨大牧场,至少这样,这块土地还可以得其所用。成吉思汗正待打算这么办的时候,他的另一个顾问却给他出了另一个主意。顾问说,与其焚毁城市,倒不如对土地和商品征收赋税。这样一来,文明得救了,蒙古人也终于在他们曾经打算予以摧毁的城市里定居下来,并学会欣赏对称的园林艺术和曾经加以蔑视的陶瓷技术,直到老死。

时间用我们的脚赶路。我们就是从时间的偶然性与恒久性里感受时间的呢喃,我们得以从获得中升华,从失去中学会成长,但同样都要面临衰老,直至死亡。我们都是命运的流浪者,流浪在时间的深处。

时间用我们的脚赶路。我们有太多时间时,却常会感觉无聊、厌倦;而时间所剩无几时,似乎生命才显得急迫、庄重。时间或轻如飞絮,或重似磐石,我们感受英雄和伟人的时间必然重于平庸的人。但是,我们感受亲人的时间重量,如果与我们感受敌人的时间重量比较,哪个会轻些,哪个会更重一些呢?我们是要更爱亲人一些,还是要更恨敌人一些呢?

我们总是一只脚站在时间之内,一只脚站在时间之外,并且总是企图交换两只脚的位置。这也就是我们的命运总是失去重心,摇摆不定的原因。在时间的深处,总是隐藏着一个秘密。人的一生,就是在不断揭晓时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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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22 07:07:27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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