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好!吴孟达:100年后,希望观众还记得我

1905电影网专稿2021年2月27日,吴孟达因肝癌去世。

吴孟达,人称“达哥”或“达叔”,在香港电影的巅峰时期,他与成为黄金搭档,合作等一系列经典无厘头喜剧片。

吴孟达

吴孟达演技精湛,演遍叔伯、老哥、父亲等市井小人物形象,是为数不多靠演配角而走红的明星,也是一代人的银幕记忆。从影近50年,他五度获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配角奖提名,在1991年以《天若有情》斩获奖项。

《少林足球》

2014年,吴孟达因心脏衰竭送医,急救成功后暴瘦30斤,之后他暂别影坛半年,调养身体,当时心脏功能只恢复至五成的他表示,已找律师立定遗嘱。2020年底,他又患上肝癌,癌细胞已扩散,不得不入院手术、化疗。

吴孟达热爱表演,这些年来仍然坚持带病拍戏。他最近与观众见面的电影是《少林寺之得宝传奇》,在年前拍摄海报时,甚至一度出现心脏不适的状况。

他在《流浪地球》中饰演的姥爷韩子昂温和、慈祥,尤其是牺牲的场面,催人泪下,展现了不同于喜剧表演的演技。

在拍摄期间,因为穿太空服吊威压的身体负荷大,吴孟达一度要靠吸氧来支撑。吴京称赞这位前辈, “现场对戏不用剧本,因为他把对方的对白都背下来了。”演完《流浪地球》,吴孟达还说:“能够在我们中国电影史上留下一页,值了。”

他与周星驰的关系一直以来都是新闻焦点。自电影《功夫》至今,他们都没有促成合作,外界也一直流传两人不和的传言。

近年来,吴孟达多次澄清,他还透露,周星驰曾邀请他参演,但因身体原因无法参与。在他最近生病期间,周星驰也主动致电,询问病情,表示自己“随时准备帮忙”,力破不和传言。

吴孟达近期也在节目中表示,只要他还活着,星爷还没退休,他们就会有合作的机会。如今,我们等不到这对“最佳拍档”的再度合作了。纵使有遗憾,好在经典已在,记忆还在。

周星驰与吴孟达《破坏之王》台词

以下内容节选自1905电影网在2018年对吴孟达的采访,当时由他主演的电影《新乌龙院之笑闹江湖》将映,面对镜头,吴孟达多次表达对表演的热爱:

“我离不开我的表演,我非常喜欢表演。很多人都问我,都快70的人了,你怎么就是爱表演,虽然我几年前生病了,心脏不好了,但是我一直还在关注电影,关注我们中国电影的发展。我是超喜欢当演员的,其实很早就可以当导演或者当幕后,但我就是不愿意去。”

他说,演过最满意的角色是《赌圣》里的三叔、《武状元苏乞儿》里苏灿的父亲、《鹿鼎记》里的海大富和《天若有情》里的太保,而人生最大的遗憾是没演到《搭错车》。

他还说,感谢观众愿意赏他口饭吃,演戏是他生存的最大意义,他不会退休,还要再演50年。而50年、100年后,他还希望观众能记得“吴孟达”。达叔,一路走好!愿您在天堂继续表演,继续欢笑。

“内地空间大,香港人拍不出有深度的喜剧”

《笑林小子2:新乌龙院》曾在台湾旋风般拿下1亿台币票房,大破纪录,也开启了火遍录像厅时代的《乌龙院》系列电影。

《笑林小子2:新乌龙院》吴孟达

“当年台湾有很多港戏,前面那几个破纪录的几乎都有我”,吴孟达回忆,“但是我和、演的《乌龙院》排在第一名,比我跟周星弛合作的还要高!”

隔年,他与《乌龙院》团队趁热打铁再推续集《无敌反斗星》,一样大卖座。不止在港澳台,在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这些东南亚地区,只要电视台一播出,收视率都非常高。

《无敌反斗星》剧照

20多年后,华语电影格局大变天,北上合拍是大势所趋,《乌龙院》系列顺流而上迎来第三部,面对当下的市场语境,首先不得不面对这样的质疑:是不是贩卖情怀,是不是在炒冷饭?

达叔是这样解释的,“虽然是新瓶装旧酒,但每一段时间,每一个电影都一定有它新的创作,新的经典”,在他眼里,“电影是一个巨大的梦工厂,要随着时代的变化有不停的创意,那才叫好玩”。

他认为,香港喜剧、台湾喜剧和内地喜剧没有区别,喜剧语言全世界共通。“喜剧最好的地方就是连对白都不需要,可能就一个眼神。像查理·卓别林,没对白的一个年代,就是靠身体语言表演出来,这个是喜剧最可爱,最珍贵的一面。”

而作为曾经香港喜剧辉煌年代的重要一员,面对港片没落,他也心有感慨:

“我们中国内地现在空间大的不得了,什么都比香港进步,制作费用也比香港高,整个市场大香港上千倍,上万倍。香港太小了,懂的东西也只局限在香港的文化,真正的历史,古典的文化,其实我们香港人不太深入。所以我们一直强调拍的是商业性的电影,那些比较有深度的喜剧、戏剧,香港人拍不到。”

“最疯狂的时候,一个剧本看了200次”

1973年,吴孟达报考香港TVB艺员训练班,报考理由竟是觉得自己外形很俊俏,当然,母亲的极力鼓动也是主要原因。之后,他就和周润发、林岭东等一道进入训练班学习。

毕业后,吴孟达和周润发一起当临时演员,直到电视剧《楚留香传奇》,他才因“胡铁花”一角初尝爆红滋味。反倒是周润发,因为身高太高只能继续在片场跑龙套。

吴孟达在《楚留香传奇》中饰演“胡铁花”

出道不久就大红大紫,那段时期的吴孟达,完全膨胀了。天天跟老板花天酒地,他形容那时候的生活就是“赌博、烟酒、女人”。糜烂的结果,就是让他欠下一屁股债,遭TVB四年雪藏。

无戏可拍,最苦的时候身上只剩买一包烟的钱,他一度想过自杀。连师弟杜琪峰那时候都批他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经历过大起大落,也要迎来洗心革面。

吴孟达利用这段时间潜心钻研表演,他看电影,看书,也研究剧本,之后终于靠《新扎师兄续集》咸鱼翻身。

他在这部电视剧里出演教官,和梁朝伟演对手戏。据他所说,有一场两页纸的戏,他看了有两百次,就为了在戏中训斥梁朝伟时演出“嘴巴在骂他,眼睛却在疼他”的感觉。

《新扎师兄续集》中和梁朝伟搭戏

“200次”,吴孟达多次提到“200次”。

“每一场剧本,每一句对白,我可能看超过50次。以前最疯狂的时候,看过200次。为什么看那么久?我是记性不好吗?不是。基本上看五六次,我大部分都能记住,但是我要不停地从其它角度去演绎,所以要不停的看剧本,不停的赋予它更大的生命力。”

现在,他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拍戏前晚细读剧本,拍戏当天就不带剧本去现场。他说拍《新乌龙院》的时候是,以前和周星驰合作的时候更是,“不用为了镜头,不用为了情节,也不用为了对白烦恼,就是都吃透了,然后在现场看有什么能互相擦出火花,演一些跟对手好玩的,捉弄对象的,突然间来一下,给对手反应不及的。”

和周星驰的合作是从《他来自江湖》以及《盖世豪侠》开始。那时候,戏里的他们,是父子和师徒,戏外的他们,是住对门的邻居,是去片场前总要一同在车里讨论表演的兄弟。

《他来自江湖》剧照

《赌圣》是他们的真正起点,同样,他们也成就了《赌圣》。

电影里,吴孟达被周星驰误打,他穿着女人的衣服一边口吐白沫一边说,“没事啊”“那就走咯”,这个搞笑桥段就是他的临时设计。还有经典形象“三叔”,周星驰一喊“三叔”,他就像抽风一样发作,全身抖动,这不是空穴来风,是他自创的表演风格,还把这命名为“先天性失控症”。

《赌圣》剧照

即兴创作+默契配合,他们就在一唱一和,一张一弛间纵横了四海,成了香港影史最为经典的银幕搭档。

在大众眼里,吴孟达可能就是电影里周星驰旁边的“小跟班”,从影以来,他也几乎没演过男主角。他丝毫不介意戏份的轻与重,“主角跟配角,我是一样的对待,一样的付出,不会说主角我更紧张或者是配角我就随便演,没有,绝对不会。”

前段时间,他又去一部大电影《韦爵爷》里客串出演,再次演绎海公公。在电视剧《小宝与康熙》和电影《鹿鼎记》里,吴孟达已经演过两回海大富,都是逗趣、癫狂模样,这次,他似乎要朝着阴险、凶狠的相反方向去重新诠释。

《鹿鼎记》中饰演“海大富”

“喜剧、闹剧、悲剧、正剧,我什么戏都拍过,还能拍什么呢?”他说自己不想做重复,但无奈演过的角色实在太多。即便是旧作新拍,重演角色,或是客串参演,他都相信还有很大的范围和空间去完成更好的表演。

“遗憾没演《搭错车》

和影响我最深”

达叔很坦诚,说自己是真的离不开演戏,连之前住院生病的时候都在关心电影和片场的事。“我是不停的想演,不停的希望有创作,这样会让自己更年轻。活在影视圈里,每天有一票人陪着你玩,陪着你聊,非常尊重你,这是人生最大的乐事,也是自己喜欢的工作。”

谈起最满意的角色,他列了四个:《赌圣》里的三叔、《武状元苏乞儿》里苏灿的父亲、《鹿鼎记》里的海大富,还有《天若有情》里的太保。塑造过一大堆经典喜剧角色,可迄今为止,让他拿下唯一一座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配角的,却是靠《天若有情》里的这个悲剧小人物。

《天若有情》剧照

同样,在这次采访中,我们也发现了一个完全不同于“笑星”这个刻板印象的吴孟达。

他说,这辈子的最大遗憾是没演上《搭错车》,他太想扮演那个悲情的哑巴爸爸了。在他看来,电影版孙越和电视剧版李雪健的表演都很棒,但从身体语言到眼神细节,他自认还有有别于他们的表演方式。

2006年,在综艺节目《剧风行动》里,他就过了把《搭错车》的瘾。不过只是节目里的一个演戏小片段,他也要入戏又入神。他那收放自如的苦情演技虽然没在心心念念的《搭错车》里实现,但在《天若有情》里有,在后来的《少林足球》的足球教练身上,更能见着。

吴孟达在综艺节目中演绎《搭错车》

影响他最深的电影也不是喜剧片,是的《黄土地》和的《恋恋风尘》,“这两部我看过50遍以上,都有录影带,几乎天天有空就看,从里面学一些东西。”两部文艺片,两部一样有着孤独感的文艺片。

“不喜不愁的,唱啥呢?”,《黄土地》里的这句对白,他说自己永远记得,“那种语调真的很孤独,很流浪,就是会打到你心里面的,整个氛围太痛苦了。”

还有《恋恋风尘》,出生在厦门的他,或许就在这部台湾电影的乡土气息中激起了自己对闽南的回忆与乡愁。

看多了达叔在喜剧电影中“先天性失控症”一般的抽疯样,却忘了台下的他,竟也是那么沉着、平和,甚至愿意去拥抱孤独与寂寥。

“周星驰的黄金搭档”、“香港电影的万能配角”,还评价他是“能演大喜剧,也能演大悲剧,一个真正有演技的好演员”,更有人说,他就是“中国的”。

“50年后,100年后,您希望观众怎么来评价你?”采访最后,我们把这个人生总结式的问题抛给了他,他很快收起了笑脸,思索了几秒说,“希望观众还能记得我,希望观众还有‘吴孟达’这个印象”。

话音刚落,他又无厘头,“咦?50年后,100年后我还在啊,到时候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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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03-07 12:45:21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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