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游自在◢命运,不是故意找人麻烦 泪忆幸福 笑对磨难

张宝幼老师在生命不同阶段,先后经历失父、丧夫、患帕金森症、罹癌的痛心与痛楚,却也享有过最美好的父爱、最美丽的爱情,还有病痛所带来的丰富学习机会。人生路上,若然苦难横竖都要来,她选择了看清楚每件事情是来教会自己什么,“不必生气它,也不要觉得它故意来找麻烦。”这个聊访在哭笑中完成,像极了悲欢人生。

跟父亲在一起是张宝幼老师人生最初也最幸福的时光,但这一切都定格在他永远离她而去的那一天,“每个思及他的画面都是快乐的,眼泪却往往不听使唤落了下来。”

从槟城只身到吉打渔村班茶(Tanjung Dawai)安家立业的父亲张成海,名字中带海,也一生离不开海,“他是专门修理大型渔船的工头,经常前往槟城买零件。”

张宝幼老师用微笑撑起活着的勇气。

这个距离他们所住之地三小时车程的地方,成了他们的“天外天”,父亲每年12月必会带她们到槟城观看著名的耍大旗活动,那是她记忆犹新的欢乐时光。

“那是一个摆了很多摊位的游艺场,当中有一天,有人拿着差不多一间屋子高的大旗,在群众面前耍出许多花招。”她说,来自乡下的她们,大开了眼界,“看得特开心。”

在她记忆里,父亲是个超级好爸爸,“中秋节的时候,他还会用竹子制作灯笼给我们姐妹,灯笼造型有飞机,也有轮船。”提着父亲的手工灯笼到街上游走,心中满满是骄傲。

“父亲的手艺不仅于此,他还会雕刻棋盘给孩子玩也送给他人,还有,我们的屋子都是他绘了图给建筑师的。”

父亲还把美感带入日常生活,“每年开学前,他都会精心挑选漂亮的月历,然后,陪着我们一起包书。”在她的眼里,父亲不只有身怀技术,还拥有艺术,更是重知识的家长。

“一般上,乡下父母亲都不会督促孩子的功课。”但是,在校寄宿的老师多年后对她说,全村就只看到其父亲每天晚餐后,陪着他们一起做功课,“只要不明白的都可以问他。”

“除了修理渔船,爸爸也经常四处搜罗旧家电回来修理哦 。”直至有一回,她忍不住好奇询问父亲到底会修理多少样东西,他居然回说:“我什么都会修理,只有人不会修理罢了。”

父亲幽了女儿一默,却也让女儿记上了一辈子,还有父亲的善良、父亲和蔼、父亲的可亲,全都驻留在她心里,时间会流逝,这些记忆却永不消逝。

“爸妈都是勤劳的人,两人的教养力也很强。”自理和自立是双亲给她们一辈子的能力,“妈妈规定我们必须做家务,这是训练责任感,同时培养感恩态度。”

此外,但凡家里烹煮了好料理,妈妈都会要他们先送给邻里分享,之后才轮到一家人享用,“要是有人送礼物或在校获得奖品,一定要等到晚上,父母亲回家后才能够拆。”

社会上有个既定印象,来自贫困家庭的孩子才会成功,但她不甚认同,倒是认为教养才是至关重要的。

可惜的是,父亲在这辈子给她的幸福来得快去得也急,这一切在她11岁那年骤然而止,那天及早出门的父亲,最后却被发现在码头底下的海水。

在她的著作《幸福的苦命人》里,她忆及当天飞奔到码头的妈妈号啕大哭,陪着妈妈前去的她惊吓得呆若木鸡……失去父亲如山的依靠后,她开始面对一道又一道生命之坎。

妈妈陈桔珠与二女儿陈绮含的祖孙甜蜜合影。

安乐随父逝消失担起洗衣店小当家

张宝幼的父母也经营洗衣店,“但我从前是好命人,洗衣任务都由工人处理。”父亲骤逝后,无力续聘工人,惟有把员工辞退,此后,身为家中一分子的她得承担起繁重家务。

“由于村里的私人发电机只从傍晚7时操作到翌日早上7时,所以,我们必须凌晨5点钟就起床,齐齐把衣服放到洗衣机里去冲洗。”这段期间,仍在悲痛中的妈妈扛起全家生计。

“她改变了机器的运作,加快洗衣速度,也缩短清洗时间。”她娓娓道来妈妈具有创意的洗衣步骤,“我们先把清洗的衣服分门别类,有脱色、不脱色,以及白色的分类。”

“到了晚上就开始浸衣服,浸到隔日凌晨,污垢便会软化;随后,再放入洗衣机里,以热水搅动,促进油脂性污垢溶于水中,接着,再把衣服取出来。”

“在这个环节里,我们必须检查每一件衣服的领子,还有裤子屁股及裤脚部位,确保都是干净的,只要发现到肮脏就用手洗,随后再全部以人工过水,这都会比机器来得快。”

最后一个把衣服放回冼衣机搅干的步骤,也必须一直盯紧,“只要看到腾出空间就停机,再把衣服塞进去,直至完成为止。”每天都要处理一两百件衣服的日子,持续了好些年。

“洗完了,直接去上学,结果,在班上打瞌睡。”当时,她多么希望学校有个睡觉空间,“只要让我睡10分钟,就可以继续上课了。”她透露,最常用来补眠的是数学和历史课。

“数学课只要看过一遍, 弄懂了,即可睡了;至于历史课,怎么也看不懂,自然打瞌睡。”尽管上课睡觉,精于数学的她依然考获高分,“有时还在上课时偷吃东西,用作提神。”

及早体会生活中的忙与盲,让她坚定对自己说:“以后不要再穷,一定要努力读书。”她说,从学校图书橱借阅的《小当家》、《江洋中的一条船》等书,当时带给她不少正能量。

儿女们过上好日子是她的心愿。

提起慈父泪涟涟今生摆脱不了的痛

尽管从过去到现在,张宝幼面对生命中每一道坎时,都抱持积极正向态度,然而,丧父的悲痛却始终不曾离开,“直至今天,只要提及父亲就会哭,这是无法理解的。”

甫失去父亲的日子里,她甚至无法忍受朋友在她面前提起对方的父亲,“因为我没有爸爸,听到别人说爸爸的好时,我只能在躲到房里偷偷哭。”言及于此,她的泪水悄然夺眶而出。

她曾看到同学穿上漂亮的圣约翰救伤队制服而心生羡慕,然而,当她跟妈妈表达想要参与的意愿时,碍于买制服、坐巴士需要花钱,况且,参加后也不能帮妈妈做生意而打消念头。

往后的日子里,她看着别人拥有的东西都不敢开口说,但其实,妈妈非常重视其学业,“有一回,学校介绍《三国演义》这本书,班上最穷的我,却成了唯一买这书的同学。”

后来,当她得知村里有位学姐,靠着奖学金完成大学,她拼了命也要把书读到最好,“我不是会读书的人,除了数学外,其他科目都读得很辛苦,尤其升上中学后,辛苦倍增。”

她考了两次大马高级教育文凭考试才过关,“首次闯关失败后,家人也让当时的男朋友(陈建源)来劝我放弃重考,免得我读书读到发疯,报读师训学院就好了。”

“可是,我要教高中数学,所以,不能进师训。”每天早上在洗衣店埋头苦干时,她都重复告诉自己:“努力读书,一定要进大学。”她的勤奋在第二次赴考中,得到了甜蜜回报。

到了要申请大学奖学金时,她却被对方询问为何不参加课外活动,“我回说:因为爸爸去世了……”那一刻,她的眼泪再次决堤,把对方吓坏了,她也恳求对方别再问同个问题。

“潜意识里头的那种苦,太苦了。”父亲在世时,她是无忧无虑的孩子,“非常幸福。”她一直都觉得,“无法陪爸爸到老”是她今生最大的遗憾,“否则那将会是最幸福的画面。”

她如愿嫁给了青梅竹马的恋人。

本该幸福到白头无奈病魔中途拦路

在失去敬爱的父亲后,第二个走进其心的男人是她欣赏的丈夫陈建源,“打从4年级就暗恋他了。”他是比她大一岁的隔壁班出色学长,也是跟她同住一条街的邻家男孩。

“我们都是资优生,老师常常夸奖他,说他一天看4份报纸,还要我们向他多多学习,加上我不会的功课,无法向同龄同学讨教,只能请教他了。”

情窦初开的她总在每天上学校巴士时,寻找那双熟悉的眼睛,只要眼神对上了,她却又羞答答地闪躲同时投过来的目光,两小无猜的情侣关系在初二那年确认。

“不存在谁追谁的问题,都是同步进行且自然发生的。”但她笑着强调,两人还是传统情侣,“到了中六才牵手的哦。”妈妈也不阻止她跟他交往,“因为我有男朋友,成绩一样好啊。”

冥冥中注定,他考进博特拉大学(UPM)工程系,她则进入国民大学(UKM)教育系,两间大学距离15分钟车程,两人齐齐南下雪隆,度过没有距离的大学与爱情生涯。

大学期间,从前乖巧听话的她成了活跃好动且散发领导魅力的女大学生,“忙得没时间见男友,也忙到两科不及格。”这引起他些许埋怨,他还对她说:“我的宝幼不见了。”

有感不妥的她几经省思后,她觉得,当初那个正直、善良,以及忠恳的他依旧在,于是,她继续情定于他,且转换了对待他的方式,两人也在她大二那年注册。

由始至终,两人未曾吵过架,“当我生气时,他会扮小丑来逗笑我,又或者把心情化成文字。”她说,丈夫向来擅长中文书写,她总发现其书桌上散满那些宣泄心情的小字条。

“我看了特别开心,因为他不舍得骂我,选择了不以言语来刺痛或伤害我。”后来,她俩育有3个儿女,原本走在幸福美满路上的她,再次遭遇厄运拦路,丈夫确诊肺癌末期。

“从确诊到病逝只有短短的4个月。”期间,她未敢问他:“你怕吗?”只是静默陪他治疗,也平静跟他商讨身后事,“他是提早离开了,但我享受过全部美好,幸福固打用完了,也就结束了。”那年是2000千禧年。

轻如鸿毛的卡片里装载重如泰山的母爱。

有人能,我也能泪过笑看云起时!

在早年失父青年丧夫后,老天爷跟张宝幼开的生命玩笑却未有停止的意思,2009年,46岁的她确诊青年帕金森症(Young-Onset Parkinson’s Disease),翌年,她又被诊断出罹患属于“零期“的乳癌原位癌(Carcinoma in situ)。

在得知患有帕金森症时,她脑海里马上想到的是美国全盲黑人男孩班安德伍德(Ben Underwood,1992~2009),“他能够像正常视觉的人般玩电脑、打篮球、玩滑板。”

原来,他能如同海豚般使用“回声定位”以判断物体的距离和大小,“他天生就俱备这个能力,他什么都可以做,过的是正常生活,我也要像他一样,活得不像帕金森患者。”

她也一度拒绝参与帕金森社群的活动,“我害怕看到自己未来的样子。”可是,当她亲眼目睹确诊20年的80岁帕金森患者,竟然可以箭步如飞跑上讲台时,她转换了思维。

“我要看榜样,有人能,我也能。”因此,她像班安德伍德那样寻找方法,好比:当她难以站起来时,她学会了只要先弯个腰,即能平稳地站立住了。

她指出,这里头涉及的是科学物理重心点(Centre of Gravity),“我尝试各种方法,一旦找到了,事半功倍。”有了这个生病经历,在来年面对乳癌时,她心中多了一份平静。

在接获医药报告当下,她竟然说了一句“Yes”,“我是讲师,我又有多一个故事来启发更多人。”多年后的今天,挑战依旧在。

摆在她眼前的其中一个便是帕金森导致身体老化,她的双眼将慢慢无法看清前方中间,视觉只能触及左右两边的东西,她笑说:“至少不是全盲。”

她也开始在家勤练操作轮椅,“双脚总是不听脑袋使唤,到了很难坐起来的阶段,不久后的将来就得直接坐轮椅了。”她用爽朗笑声告诉我们,人生再难,泪过以后也要笑对磨难,笑看人生。

 

发表于: 2021年5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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