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欢玲:清闲与忙碌

窗外绿荫茂密,天阴阴的。适合抿一口茶、细品一份小蛋糕的时光里,伴侣圆润的手爪起新鲜出炉的抹茶玛德琳,一口塞进嘴巴里。“好吃!很香、很好吃!”他抬起头,对我咧嘴笑,像孩子尝到糖果一样满足的脸。埋首,他继续批改那上百份,嘎啦嘎啦,用大型行李箱拖拉回来的卷子。

伴侣很忙。自疫情爆发以来,他昼夜不分地忙个不停。他录制视频、兼备网课和实体课。他做研究,也执行行政工作。他回复电邮,也线上开会……一起爬上校园里的小山坡,眺望云海染成粉红色,看夕阳落下、星星闪烁,——啊,那样悠闲、动人的时光,许久许久没有共度了。

伴侣双眼泛红,还撑著精力对著电脑屏幕工作。遗憾的是,我俩专业背景领域不同,我能帮上的,也只有计算分数,输入电脑之类的小忙。早晨,给他冲泡了咖啡;午时,他又向我要;入夜,他再次请求:“泡一杯咖啡给我好吗?”喝过第三杯咖啡,他又撑了好一阵子。抬眼,只见他额头上青筋浮现,“先去睡吧!明天一早再起来做。”我劝说。“哈求!”若他打个喷嚏,溅出气味来,还不肯休息,我就难免紧张起来:“Please……我已经失去最爱的爸爸,不想你也有事……”倒在床上,他一觉到天亮,连打鼾也没了力气。

下课回来,他经常粗哑著嗓子,高音量跟我说话(一时调整不来)。除了替他捶捶背、熬一锅薏米水以外,难免会怜惜叹道:“忙个不停的,好可怜……”“可怜?有工做,才不会饿肚子,哪里可怜?”伴侣一句话,让我语塞。“何况跟你爸爸他们那个年代的人相比,这根本不算什么……”想想,他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尤其在疫情持续不断的日子里,一些深受打击的行业,失业者的愁苦,才真如滔滔江水,流也流不尽吧。

话虽如此,在我敲打键盘书写此文的当儿,他话锋一转,忽然叫起来:“我的妈呀!你看,行政人员也还在工作……”深夜十一点,他如此表示。我听了,哈哈大笑,看来伴侣下意识也认同这个时间点,不该在工作的。没错,只是他自我安慰、自我激励的功夫,已修炼入门罢了。但,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呀。在没有福利制度可依赖的社会里,打工族的生活,毕竟难逃这么一个规律。记得一个南大毕业的朋友某次到瑞典进行项目交流回来,曾告诉我说:“天啊!那里完全是不一样的世界。下午四点,所有人都下班了,全部商店也关了门。在那里,忽然发现自己的时间好多,好多!多到不知道要干什么,有点无聊……”忙碌惯了的人们,一霎时闲空下来,是否心已盲了呢?如果不工作,我们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收看“CNBC国际频道”纪录片《为什么日本如此拼搏工作?》(Why does Japan work so hard?)”,日本人的打工生活,才真正吓人。根据该纪录片,日本有全世界最长的工作时间,大约四分之一的日本公司,员工每月加班超过80个小时,且大部分为无薪加班。日本的企业文化讲究支薪族对公司的忠诚,他们一辈子尽可能在同一家公司服务。而支薪族在当地不只长时间工作,下班后,还有义务跟同事们一起参与休闲活动,如喝酒聊天等。“天啊,那他们哪有时间给家人?除了家人,还有自己呢?每个人都需要独处的时光吧!”我说。

我们永远看不见他人生活的全面,如果爱与他人做比较,除了使自己不知足,也易于陷入不自觉的愚昧中。然而,当生活煎熬或困苦,偶尔看看更水深火热中的人们,悄悄一比,也许就感觉清闲不少。

发表于: 2021年5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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